5月26日晚，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长风论坛鳌山系列讲座第156期在青岛校区博物馆628举行。兰州大学资源环境学院、兰州大学环境考古与文物科学中心杨晓燕教授应邀作题为“新兴技术与环境考古”的学术讲座，讲座由文化遗产研究院董豫教授主持。

杨晓燕教授首先从地理科学体系出发，阐明地理学视角下的环境考古本质是古人地关系研究。自然地理学的核心思想是人地关系，环境考古研究的即是人类与气候、地貌、水文、土壤、生物（动物、植物和微生物）五大自然地理环境要素的相互作用。与历史地理相比，环境考古能够突破历史文献的记载局限，延伸对人地关系演变的认识。杨教授简要回顾了环境考古从传统地质考古到如今多学科交叉的发展历程，并强调如今新技术的发展对研究的帮助和影响。她指出，以古DNA和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技术方法正不断融入。

一、沉积物古DNA分析

接下来，杨晓燕教授重点介绍了沉积物古DNA技术，通过提取沉积物中吸附的古DNA片段，经实验室分析，可同时鉴定动物、植物和微生物种属。该方法可分析的材料不受限于化石或考古遗存，且鉴定的精度高，在保存条件较好的条件下，可以到种甚至亚种级别。

在这项技术的发展历程方面，杨教授介绍，哥本哈根大学Eske Willerslev教授的团队做出了开创性贡献。目前，该技术面临的核心挑战之一是古DNA的迁移：即使不考虑遗址形成过程的复杂性，仅考虑遗址堆积形成后，文化层中古DNA的来源也非常复杂，常见的比如生物排泄物等具有流动性的物质会向下淋溶，地下水则会带着古DNA沿着裂隙上升。杨教授对比了两种遗址类型的适用性：旧石器洞穴遗址，时间跨度长、环境封闭，或可忽略古DNA的迁移；新石器时代及以后的旷野遗址，人类活动剧烈，遗址存续期和废弃后扰动频繁，年代分辨率要求高，古DNA的迁移和污染不可忽视。

如何将沉积物DNA技术应用到旷野遗址？杨教授重点介绍了郑州商城唐代人工池塘这一典型案例。为解决迁移难题，该研究选取了有明确层位的静水沉积。由细粒粘土物质组成的静水沉积，就像一个隔水层，阻断了后期古DNA的迁移。通过层间古DNA序列数的对比，发现静水沉积中的DNA基本反映原生信息。本研究发现了丰富的植物序列，主粮有粟、麦、豆，此外还种植茶、枸杞、桑、莲藕、大麻、枣、桃等经济作物和果蔬林木，以及菠菜、石榴、芝麻、开心果等许多从丝绸之路传入的外来作物。动物遗存方面，仅发现了马（或驴）、狗、牛，都属于役力牲畜，而专供肉食的猪和羊却未发现——这或许意味着，唐代郑州的普通百姓平日里难得吃上肉。综上，沉积物古DNA揭示了唐代中小城市的景观和消费的动植物种类。

二、古DNA分析与玛不错遗址的多学科重建

讲座的第二部分，杨教授以青藏高原的玛不错遗址为例，展现了多指标综合研究的效力。玛不错遗址主体年代为5000-2000BP，跨度长达三千年，遗迹类型多样，如祭祀遗址、灶址和各种形制的墓葬等。在动物资源利用策略上，通过对不同类型骨器的DNA提取以确定骨料来源与人类的选择策略；对大批量碎骨遗存的古DNA分析，则实现了对出土动物群的高效复原，共发现了27种动物，分别为鸟类15种、鱼类4种、哺乳动物8种。关于遗址使用季节，结合候鸟遗存和渔获物死亡季节的分析，发现夏季渔获量约为冬季的2倍，综合判断该遗址为先民的全年定居点，而非季节性营地。在对先民的人骨进行DNA提取分析后，发现其属于古代高原南部人群，稳定同位素分析则显示玛不错先民以鱼为主要食物。杨晓燕教授及其研究团队认为，4400年前以湖泊资源为中心的渔猎经济，支撑了青藏高原本土人群开启定居生活。

总体而言，本次讲座通过传统遗存研究局限、沉积物古DNA原理与案例、玛不错遗址多学科重建等关键内容，系统展示了沉积物古DNA和古DNA分析作为环境考古研究新工具的重要价值，也为相关领域的跨学科合作提供了新的思路与方向。

【作者：黄心怡 审核：杨晓燕、董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