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新石器时代考古团队在国际学术期刊Archaeological and Anthropological Sciences发表题为“Diverse life histories and childhood socialization during the middle and late Dawenkou period:incremental dentin isotope evidence from the Jiaojia site, China”（大汶口中晚期多样的个体生命史和儿童社会化：来自中国焦家遗址的牙本质序列同位素证据）的研究论文。山东大学考古学院博士研究生刘蒙为论文第一作者，王芬教授和董豫教授为共同通讯作者，共同作者包括唐仲明教授、赵永生教授，以及助理研究员武昊和博士后姚帅。

史前时期的社会阶层分化一直是考古学家关注的重要议题，然而以往的研究更多聚焦于成年人群体的财富和地位差异，对未成年人关注较少，尤其是缺乏有关财富地位代际传承的直接证据。开展儿童社会化研究，有助于深化我们对古代家庭与社会整体面貌的认知。牙本质序列稳定同位素分析能够从牙本质纵向剖面中获取高时间分辨率的同位素数据，帮助我们追溯成人个体在儿童时期的母乳喂养、断奶模式、饮食策略及生理压力状况等信息，结合肢骨和肋骨的同位素分析能够重建个体从出生到死亡的生命史，为探讨儿童社会化和社会阶层分化提供了新的视角。

图一 焦家遗址的地理位置

焦家遗址是大汶口文化中晚期鲁北地区具有政治、经济和文化意义的大型中心聚落。该遗址发现的大型墓地布局清晰，等级分化明显，根据墓葬的规模、葬具、随葬品数量和质量可将其分为大、中、小三型墓葬。此外，发现不少未成年人墓葬与成人墓葬混葬，其中多数是7−15岁的儿童，大多有葬具或随葬品，也有个别婴儿得到厚葬。这反映了焦家先民对儿童的重视以及儿童角色向成人转变的社会化过程。

图二 焦家遗址不同等级墓葬（a，b，c均为10−15岁未成年人）及婴儿埋葬举例（d是被厚葬的婴儿，e是婴儿奠基坑）

图三 焦家遗址人牙本质序列和骨骼的碳氮稳定同位素值散点图

本研究在墓葬分类的基础上，抽样选取22个个体（其中包括6个未成年人）进行了牙本质序列碳氮稳定同位素分析，结合肢骨、肋骨的同位素数据，重建了他们的个体生命史，重点考察不同个体的断奶年龄和过程、儿童期饮食策略和生理压力情况，然后比较不同社会群组之间的儿童期饮食差异。研究发现焦家先民的饮食结构在儿童时期就以C₄食物（粟、黍）为主，他们的断奶年龄大致为3−5岁，但个体差异较大。牙本质和肢骨、肋骨的同位素数据比较表明他们在儿童期比成年后和死亡前摄入相对较多的C₃食物。牙本质序列同位素分析结果证实了焦家先民存在多样的断奶模式和个体生命史，根据δ¹³C和δ¹⁵N值的变化趋势，这22个个体可分为4组：A偏好C₃辅食的“典型”断奶组（符合“典型断奶曲线”，断奶期间δ¹³C和δ¹⁵N值同时下降）；B偏好C₄辅食的小米断奶组；C在儿童期存在生理应激现象的“压力”组；D在儿童期拥有C₃和C₄混合饮食结构的“非本地”组。其中“典型”断奶组大部分属于大型墓葬，其他组大多是中小型墓葬。

图四 四组个体（A−D）的牙本质序列碳氮稳定同位素值变化曲线

通过对不同等级墓葬群体的进一步比较，研究发现精英阶层和普通人的饮食差异在他们儿童时期就已经形成，精英阶层从儿童到成年持续消费高蛋白C₃食物，而普通人始终以C₄食物为主食。这表明饮食分化和家庭财富的私有化以及阶层分化关系密切，得益于土地、牲畜等资源与财富的继承，精英阶层能够跨代际持续消费“偏好食物”，维持其社会经济地位。此外，大型墓组区别于其他组的断奶模式也说明了精英阶层拥有独特的育儿策略，让他们的孩子能够健康成长。饮食模式与葬俗特征，共同展现了家庭对儿童的资源投入与成长关照。然而，有些未成年人却遭受了不公正待遇，有的儿童被当作大型墓葬的人祭，有的可能被用来进行奠基仪式，这表明儿童的社会化过程具有复杂性和多样性，深受社会阶层分化的影响。

图五 不同等级墓葬牙本质序列碳氮稳定同位素值变化曲线（a，c）及牙本质（5岁后均值）同位素值比较（b，d）

本研究证实了儿童在史前社会发展中的重要作用，明确了断奶及断奶后喂养是儿童社会化进程中的关键环节，揭示了大汶口中晚期存在多样的个体生命史和儿童社会化过程。研究证实了大汶口中晚期存在经济地位的代际传承，为史前社会的阶层分化提供了直接的生物考古证据。

Archaeological and Anthropological Sciences是考古学领域的重要学术期刊，为SSCI/SCIE/AHCI同时收录（JCR分区：SSCI一区）。

文章链接：https://doi.org/10.1007/s12520-026-02544-z

【作者：刘蒙 审核：董豫、张海宁】